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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卫军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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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卫军,山东临沂人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临沂市作家协会副主席,出版有散文集《故土的馈赠》(国际文化出版公司)、《乡城》(人民交通出版社)、《夜潮地》(作家出版社)、诗集《故土的情韵》(新华出版社),另有部分中短篇小说散见于报刊。 本博客作品均系原创,如有选载,请与本人联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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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06月05日  

2012-06-05 14:16:0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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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 槐

朱卫军

   

范庄有两棵古树,一棵是在《老社》中提到的井边那棵老柳,另一棵则是村西天庙顶上的那棵老槐。老人说,老柳见过下江南的乾隆皇帝,老槐的槐米则进贡过明太祖朱元璋。

多少年来,老槐屹立在那里,成为范庄的标识和脊梁,在我的记忆中,老槐的顶上只有白云和星辰,而她的气象光芒一直沿着所有的路向远方延伸。老槐护佑着范庄的子孙,子孙则把老槐的荫庇作为天承的恩泽。春捂秋冻的穿衣规则,在范庄从来都是以老槐发芽和落叶作为分界。没有人丈量过老槐有多高,只知道方圆十几里的村子,晴天的时候都能看到我们的老槐;也没有人确切地知道老槐有多粗,只知道它“七搂八扎一媳妇”。这里埋着一个故事:说有个人想量量老槐究竟有多粗,他设了一个起点,开始搂,搂了七搂后,见不够一搂了,改用手扎,又扎了八扎,因一位年轻媳妇站在树边,也就是终点处,他不能“越轨”了。于是别人戏问他量的老槐多粗时,他说:七搂八扎一媳妇。

槐米可以入药,但老槐槐米的药效神奇。范庄的蒋家是方圆几十里治疗麻疹出名的中医世家,据说个中的秘诀全在老槐的槐米。范庄的子孙对老槐敬若神明,若非老槐亲赐,从不取老槐一枝一叶、一花一蕾,蒋家入药的老槐花蕾都是雨天雇人在树下用纱布接的,蒋先生讲,树上采的和落了地的老槐槐米,均不能入药,否则必然剧毒入膏、蚀髓穿心。有外地人不信,偷采老槐的槐米治病,结果不是偷采的人莫名其妙地死在树上,就是偷采的槐米入药治死人。

老槐能预知天地造化。清康熙七年六月,距我们村五十公里的郯城发生了8.5级地震。康熙《沂州志》记载:“地震有声,自西北来,响若雷,城池、官衙、民房、庙宇一时俱毁…平地水深丈余,井内涌水高数尺,山崩地裂...”此次大震之前,异象纷呈,临沂市博物馆的《都宪祖墓志文》载,汤河墨泉在地震发生的那天下午,猿猴一般嘶叫不止,范庄的老槐在震前三天,尚未成熟的槐耳当(范庄对槐角的称谓)尽数脱落,“老槐下方圆数丈,槐角积地盈尺”。那次地震毁了天庙顶寺所有的建筑,老槐仍岿然屹立,生机勃勃。震后发生洪水瘟疫,一时间,夜夜阴磷生鬼火,家家月下哭新魂。当时,范庄村的村民用老槐落下的槐耳当煮水,多数人保全了性命。据说当年的县令曾将此事专门呈报了山东巡抚刘芳躅,刘芳躅将山东的灾情及奇迹汇总后上报了康熙皇帝。

《沂州志》记载,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,曾来过范庄,在老社前的老柳树下休息,并吃了老柳树边水井里拔凉的西瓜。但史书却没有记载乾隆皇帝是否去看过老槐。我二爷爷年轻的时候曾在南京汇文女子中学的校长家做过园丁,有一次他和姜校长说及此事,这位有名的历史学家分析说,乾隆皇帝所以路过范庄,多半是听他爷爷康熙帝提到过范庄老槐的神奇,他路过范庄当然也会感受到老槐的气场,因此,乾隆见老槐应该理所当然,而史官所以没有记载,大概不想让后人知道真龙天子对一棵槐树的敬畏。

拜见过老槐的知名人物不少,韩复榘也是一个。韩复榘在山东搞“澄清吏治”及“乡村建设”运动期间,来临沂清乡督办,曾慕名拜见范庄老槐,这位名号“向方”的土皇帝出了东城门上得沂河老桥,远远见到老槐身形,便诗兴大发:“范庄老槐古,向方心气足,有灵不祭拜,活着不如猪”。韩复榘敬拜范庄老槐,士兵荷枪实弹地警戒,不料一个叫王武昌的士兵不慎跌倒,步枪走火击中老槐,眼见血红的浆汁汩汩从树干上涌出,韩复榘大惊失色,以为亡命凶兆,当即在老槐下毙了那士兵祭树。后来韩复榘在本命之年被军统特务乱枪击毙于武昌,范庄的老人都相信,老槐当年就有谶示。

唐山大地震发生后的第二天,范庄降下百年不遇的大雨,当时雷轰电闪,火龙乱窜,天地浑然一体,失了季节时令,让人感觉万劫不复的灾难将要降临。第二天一早,村民发现天庙顶上的老槐被雷电劈开并倒下,老槐树干中间的空洞中爬出数条长短不齐、颜色各异的花蛇。许多村民远远地跪拜嚎啕,范庄出现了从来未有过的慌乱不宁。那一年,中国发生了很多大事,对范庄人来说,记忆犹新历历在目的,仍是我们老槐的倒下。

写到这里,我闭上眼睛。老槐仿佛仍然屹立在庙顶,顶着白云和星辰,光芒向远方延伸......


(载2012年4月27日《检察日报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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